最後一場演出。最末,演員請a上台和大家一起謝幕,照慣例a推托了幾次,害羞地上了台,不說話,鞠了躬就下台了。我認識的a其實不喜歡當導演,因為他不喜歡麻煩人、不喜歡拜託人。導演與工作人員的權力關係,a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弱者,但必須得是強者,這其中的彆扭讓a很難適應,有時候工作人員執行起來有些遲疑,a自己會很焦慮是不是自己沒有說清楚,造成工作人員的麻煩;大家努力卻達不到a想要的,a也笑笑就過了,畢竟大家是有用心的,沒有故意擺爛。

 

戲散之後,我看到a躲到劇場外的巷子打電話,沒有和工作人員一起往劇場大廳去會客。回來以後:

 

「你去哪?怎麼沒有馬上拆台?」我問。

「我來啦,要拆台啦!」a說。

「不不不,我是說,你每次都是第一個開始動工拆台的人。戲一演完,多半的導演都會出去送客、會面、聊天、打屁、抱老師大腿,只有你在最後一場演完的時候,一定馬上開始收小道具,說是節省拆台時間。但是你剛剛居然先出去打電話,很反常喔!打給誰,那麼重要?」

「沒有。就是打個電話。」a說,眼眶泛淚。

 

我手很賤地往a的眼睫毛一畫,銜著了他的淚水。

 

「你幹嘛?那麼感動,人生劇場史的里程碑,號稱學生時代的最後一齣戲,大家都還在前面等你出去切蛋糕,你去打電話就算了,居然還躲回來收小道具。幹嘛,耍大牌啊:『導演 a不屑與演員共切畢製蛋糕』。」

 

「你少亂講,蛋糕首演酒會的時候不是切過了嗎?」a拿起場上的布娃娃,把娃娃的頭髮梳整齊。

 

「那是切給大家看的!今天的禮物是劇組的大家特別為你準備的,a導的畢業製作耶!辛辛苦苦排了兩個月的戲,花了那麼多錢,磨了那麼久終於演完最後一場,這是大家給你的心意。」我努力想把a往門外推,但a就是定在場上收拾 。

 

「不就是一場畢業製作嗎?跟之前在劇團做的戲不都一樣。」a繼續收著他的小道具。

 

「不一樣!因為我們知道這齣戲對你來說不一樣。」我不想說重話,但是我嚴肅地拉低了聲調,一個字一個字放慢地講。a抬起頭來看著我,眼神怔怔地,看不出來是在責備還是感動。許久,a說話了。

 

「是……是不一樣。因為,這是一齣我一年前就應該要完成的戲,一齣在我人生最糟糕的時候我都還得撐著把它做完的戲,一齣我與某任男友的定情戲,一齣我從開始念戲劇系開始就想做的戲,一齣我原本以為可以開開心心做完的戲,一齣我他媽的根本不懂愛情,但是卻要論述愛情的愛情戲!」

 

我看得出來a 不想哭,但是眼淚卻一滴一滴的往下掉,a不去擦它,任憑淚珠在臉上直落,然後乾掉,臉上全是淚痕。聲音卻異常地平靜。

 

「你怎麼了?你剛打給誰?」我問,事情不太對。

 

「一樣,我朋友。」a把頭別開,繼續收他的小道具。

 

「他說了什麼?」

「恭喜。」a說。

「你說了什麼?」

「最後一場,順利演完了。」a說。

「然後呢?」

「沒有然後,然後我就回來了。」a說,手邊的工作沒有停過。

「搞什麼,這個人!這是你的學生生涯的最後一齣戲耶,沒來看至少也送一下花圈花籃啊,有沒有誠意,有沒有道義啊?好歹大家也開開心心在一起一陣子,這樣超沒品的!」我很氣憤。

「別這樣,他人在國外,能接我電話已經是好事了。」a說。他終於放下小道具箱,彈去褲子上的灰塵,似乎打算出去見客了。

 

「人在國外......?......上次去...他真的…就那麼打算待在那裡,不回來了?」我問的有點遲疑,怕踩到了a的痛處。

 

「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吧,畢竟這是他的選擇,我沒有權力干涉。」a說。

 

「那他現在住哪……?還住在那嗎?」我問。

「布吉納法索,外交替代役。」a說,露出招牌的笑容。

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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嘿嘿嘿~你原本以為我要寫什麼?


僅以此篇送給我親愛的兒子橘子先生,一路去非洲/南美洲的路上請順風愉快,

雖然你不一定能來看,但是請香菇小姐一定要來看喔!

我非常榮幸,也非常感激你是我的第一位男演員,

雖然很不願意,但還是....(啾咪>.*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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