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說,凌晨四點十八分,你打算說什麼?

 

其實這是一個問題吧?你說的,是我打算說什麼,而不是說了一件事情。

 

a說,隨意,你有想說的嗎?

 

沒有,其實沒有。夜半不睡其實是個意外,若不是雙腿痛得像是失去王子的美人魚,我想我早就和周公穩當穩當的下棋,不會在這裡故做惆悵。新搬的小居沒有浴缸,蓮蓬頭的水溫不勻,我需要泡熱水而不是只有沖沖而已;將雙腿平放放鬆不用力,擰著熱毛巾包裹自己,我突然憎恨起我的雙腿,從小帶來酸痛的麻煩不說,體態不美,比例擁腫,一輩子穿不了裙子只能安慰自己:「其實你不想當個公主!」

 

a說,有用嗎?用熱毛巾熱敷?

 

有吧,熱的是腿幫助氣血循環,中醫在看診推拿前一定先熱敷放鬆你的肌肉筋骨,然後在使勁吃奶的力氣將你的骨頭移回原位,但是你每次都想:這樣推拿師的酸痛誰來解決?後來也影響了你不再丟錢給路邊行乞的乞丐、尼姑、假乞丐,因為這一世欠下的因果誰來還。然後你坐在馬桶上發了一點呆,配合音質很差的蕭邦發了一點呆。你想跟鋼琴的指尖一同流轉,可是你的下半身笨重無法輕盈,縱使抽離了只剩靈魂也一樣佝僂不堪;你老了,你不願承認!縱使外表騙得過眾人,心卻騙不了自己,你的年齡從十四歲那年開始急速老化,14、17、18、20、25、35、40......,你和你的骨頭停留在四十歲的年紀,從十四歲那年開始。此後,痛像是深埋在你骨髓/心底深處的不定時炸彈,毫無預警地痛那麼一遭,就足以犧牲整夜不睡,無法避免,也可藥可救。

 

a說,無藥可救嗎?

 

是吧,沒有確切的醫治方式。親愛的醫生告訴你要忍耐,所有科學儀器可以使用的方式都檢查過了,除了骨質密度低於常人之外,沒有特別問題,忍耐忍耐,你可以在疼痛的時候吃止痛藥,但是那包藥早就不知道被你扔到哪去了,你任性地不想依賴藥物,也不想承認自己無名的病痛。承認了又如何?無法解釋同時也無法呼救,來關心你的人摸不著頭緒,遲早有一天你會像放羊的孩子一樣被拋棄,也許放羊的孩子不是故意撒謊,也許他真的看到了大野狼的幻影,也許他只是需要你的注意,也許,有很多事情只是也許,沒有絕對。至於心,哈哈,大哉問大哉問。我不必回答也無法回答,同樣的問題你去問蘇格拉底說不定也沒有答案,反而可以問問上帝,問問除了「神愛世人」之外有沒有其他想法?

 

a說,聽起來口氣很酸?

 

不酸,是無奈。十四歲的身體在和四十歲的心拉扯,在二十四歲的此刻趨於崩潰。我想我體內住著每一個歲數的靈魂,十四歲的和四十歲的爭吵,在我十四歲的時候;十五歲的在和三十九歲的爭吵,在我十五歲的時候:二十四歲的我正和三十一歲的我對峙著,我想這就是年輕女子與輕熟女的戰爭,一切只要有一個「熟」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
 

a說,你害怕死去嗎?

 

不怕,我從不害怕死去,甚至帶有一點期待。我好奇我將如何離開這個世界,何時?何地?何種方法?是否真的像是得不到愛情的美人魚一樣,帶著雙腿化成泡沫?如果是這樣也好,幻化為泡沫,流向大海,之後,就無從追朔了。

 

a說,天亮了。

 

嗯。

 

a說,該睡了,縱使不甘入睡。你擅長的是等待,等待等待,不斷等待,即使是等了一千年的睡美人也是要睡的。

 

親愛的a,你果然還是個孩子,美人魚和睡美人都是騙騙小女孩的童話故事,只有你還那麼認真地相信著。好,我去睡,別為此掛念。

 

a說,晚安。

 

晚安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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