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太愛在深夜聽德布西了!」a說,「然後寫作的時候還要配上全螢幕的iWork Page,看著黑掉的螢幕只有一張白紙,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出現,真的就像是自己書寫的一樣。」

 

「難道這跟用筆寫沒有差嗎?」我問。

 

「還是有差啦,用筆書寫是俯視,咬著筆桿得同時可以感覺到字裡行間的流動;但是再怎麼樣打字都是平視,手指尖的運動和打出來的字本身無關,有趣的事情是,當音符已經成為反射性的相對位置,腦部傳輸出『字』的同時,手指頭就已經到達該在的音符鍵上,過程是沒有聲音的,簡單來說,就是完全抽掉了注音符號。」

 

「那是因為你打注音打得很熟了才會這樣吧,如果是打倉頡或嘸蝦米就不一樣啦。」

 

「喔喔,像我這種閱讀障礙者是不能夠打倉頡或嘸蝦米這種字型輸入法的。」a笑了笑,搖了搖右手食指,像她一派的優雅。

 

「所以你今天要告訴我什麼事?」講了那麼久,好像沒有任何重點。

 

「告訴你我的初戀情人好了,」a緩緩地吐了一口氣,雖然她的手中沒有煙,我卻彷彿可以看到她嘴裡吐出的煙氳,沈重,卻飄渺。

 

「我們是在國中補習班認識的,我最近加了他的Facebook,他有六百多個朋友,我有兩百多個,可是我們卻只有一個共同朋友,一個耶!明明我們生活的圈子其實不遠,而那個共同的朋友,還是介在我和他之間,最重要的人.........」

 

「介在你和他之間最重要的人?怎樣?是第三者還是媒人婆?」

 

「很抱歉,可能都是。」a想了一想,似乎正在找適當的代名詞,「反正我和那個女生本來是很好的朋友啦,國小的時候j和那個女生是青梅竹馬,彼此有好感可是當然沒有什麼發展,國中的時候我先認識了那個女生才認識j,結果我就和j在一起了,可是因為才國中,怕同儕排擠,所以瞞著所有人。」

 

「那就好啦,有什麼好介意的?」

 

「可是總是會被發現嘛!被發現了之後,大家都很生氣啊,因為我念的是升學國中,國中時代的姿色又不錯,很多人暗戀我耶。所以同學們基於『我們要好好念書考好高中』為由,行『幹你媽的,我喜歡的女生被你這個爛咖把走了』之實,想盡辦法拆散或破壞我們,最後礙於少年人的害羞和矜持,我和j就不了了之了。」

 

「喔,我怎麼覺得你們談戀愛弄得好像幫派械鬥。」

 

「本來就是,那時候我們補習班同學的感情比同班同學的感情還要好,每次去參加數學競賽什麼的都是一起去的,連男生打籃球我們女生都會在場當啦啦隊,說我們是校園幫派也差不多了啦。」

 

「所以呢?被拆散以後呢?」

 

「唉呦,因為我和j念不同學校,只有在補習班才能見面啊,被拆散以後,補習班老師會監視、同學會把我們拉開,連j的媽媽都會來接j下課,我們還有什麼機會好說啊,最後連分手都沒有說清楚,自然而然就散了。高中的時候,我傳了一封簡訊給j要求復合,可是j卻回傳了『我依然很愛你,可是我沒有時間』之類的話,我痛哭了一個晚上,基於某種少女的矜持,我就沒有再追問了。之後,我和j都各自交了男女朋友,空窗期的時間湊不在一起,也沒聯絡了。」

 

a抓了抓自己的瀏海,眼神飄向遠方,彷彿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再吐出下一個字似地,重重的用胸口呼吸。最後她將手撐住下巴,眼神混濁而且深邃。

 

「比較遺憾的是,我一直相信我現在會念戲劇,甚至j會念美術,都是當時的戀愛事件所造成的。j和我都是單親家庭的小孩,也都離開了原生的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求學,對我們來說,家的組成永遠是次等的渴望,不能怪罪於一起生活的家人,只好隱忍然後假裝快樂,為的就是讓他媽媽我奶奶安心。某方面來說,我們是很扭曲的,所以當遇到彼此,可以聊天的時候,就真的好像找到可以補足你靈魂另一半的個體,欣喜而且彌足珍貴,只是最後失去的時候,也相對的天崩地裂。」

 

「其實同學們也沒真的那麼惡劣地把我們拆散,而且只要我們想,根本就可以不要理會其他人。只是當時我太孬了,某種對於情感上的安慰需求會被友情補足,所以我特別重視也不敢割棄這一塊,只是沒想到最後同學們還是以異樣的眼光看我,反而傷得更深,對於j,也不敢多做什麼了。」

 

「所以你覺得你會轉念戲劇,是因為j嗎?」

 

「也許吧,我一直認為這是一個巧合,但也有所可能。畢竟當時我的成績非常好,目標是台大醫科可能都沒有問題,而且我一直都想當醫生,急診室醫生!我的家人還有我當醫生的舅舅都非常支持,而且一直到高二我都是自然組啊,還參加了中研院的研究計畫。只是,高中的我就突然不想念書了,一個字都不想唸,成績就放著給他爛,一直到高三前的暑假,我突然想通了我要唸戲劇;至於j為什麼要唸美術我就不知道了,但是他以前是想唸商的,國中時代就在買商周、研究股票。」

 

「嗯......」

 

「你說我投射也好,過度詮釋也好,但是我始終認為,那個戀愛事件是的永久的瘡疤,伴隨而來的對於愛情的、友情的、親情的黑洞,當時的我和j都很奮力的在過我們的人生,我甚至很努力地去說服自己和j去相信愛,但是我不懂為什麼大家都不支持我們,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可以一起努力而且彼此了解的人,可是卻要拆散我們。這份疑惑造就了後來我對於情感的不信任,默默地就孤僻了起來,也不和任何人交往。選擇藝術,也許是自己自救的能力依然充足,生命想辦法找到出路,所以我的戲一直都是淡淡的,因為我還不大習慣去接受或是表達情感,你要說害怕也行啦,總之就是冷漠。至於j也對我說過,在可以在畫布上表現自己的情緒,他很快樂。我想,就像是兩個需要愛的小孩,自己找到藝術治療的方法,我們兩個大學以後都過得比較好。」

 

「所以,你還會想j嗎?」

 

「想啊,當然想。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如果有一天,我們可以再在一起,就算只有三天也好,從頭到尾,完整的結束。只是前幾年和j講電話,我哭著說『那時候我真的很愛你』的時候,j說了謝謝,我放開了,也知道我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。」a想了一想,「但是我還是很想跟j上床是真的,哈哈哈。」a大笑。

 

「畢竟我們說好了,我是j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啊,那時候我們都脫光了打住了沒有繼續,總是希望可以完成嘛。」a害羞地吐了吐舌頭,「但是請提早三個月告訴我,我要先減肥!」

 

「嗯?那你要減多少?」我皺了皺眉頭,鄙夷地看著a。

 

「十公斤!本姑娘我當年只有四十六,二十二腰,居仁制服是高腰褲裙,沒小腹,穿起來超好看,幾乎每一班都有人暗戀我。」a兩手插著腰,十分得意。

 

「喔,意思是你現在五十六公斤就是了!」我聳了聳肩,開始收拾東西。

 

「幹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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